《瞬息全宇宙》的海报背面,藏着艺术家James Jean的奇瑰世界

杨紫琼主演的新电影《瞬息全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又译《天马行空》《妈的多重宇宙》)三月底在北美上映后口碑票房双爆,IMDb评分8.7/10,烂番茄影评人好评96%。这部影片讲述了一个55岁的美国华裔移民Evelyn/秀莲(杨紫琼 饰)的奇遇故事:某一天她被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丈夫(关继威 饰)告知,只有这个宇宙的自己才能拯救世界,由此开启了她在各个多元宇宙穿梭的冒险。

这部电影的外壳是科幻喜剧,探讨的议题充满了野心:从亚裔认同、中年女性生活危机,到原生家庭、母女关系……有人认为它是近年来最佳亚裔电影,是“一个东亚家庭能想到的最美和解”;有人认为它用力过猛,视觉风格是“广告式的天马行空”,不仅耳朵被吵到,眼睛也被吵到。

不过,无论你看或没看,爱或不爱,你都不能错过James Jean为电影绘制的海报——风格华丽又精致,色彩搭配复杂却观感和谐,涉及元素繁复却秩序井然,只需一眼就能看出电影“多重宇宙”的设定。杨紫琼饰演的主角两臂伸展,食指指天,抬头上望,背后似有金光闪耀,莫名给人“万法归一”之感。

绘制这幅海报的是美籍华裔艺术家James Jean(中文名:简明),1979年出生于中国台湾,现常驻洛杉矶。他的作品风格自成一派,异想天开,华丽诡谲。今天,不如我们就沿着James Jean绘制的《瞬息全宇宙》海报,一起走近他的奇幻画作世界。

这其实不是James Jean第一次为电影绘制海报了。2017年,他连续为三部电影绘制了海报,其中不乏我们熟悉的奥斯卡最佳影片《水形物语》。《水形物语》的故事是出格的,有点kinky的,不为世人所理解的。然而,当我看向这幅作品,我看到的不是所谓“跨物种畸恋”,而是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互救赎罢了。在创作《水形物语》海报时,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给James的要求只有一点:表现出“阴阳”的概念。他确实做到了:笼罩在冷战阴影下的冰冷世界里,哑女艾丽莎与被困在水罐里的半人半鱼畸形怪物相遇,一黑一白的两具身体在沉默里相拥。

Charcoal on Paper and Digital, 28 x 43", 2017.

《水形物语》海报使用了炭笔绘制,而他为《银翼杀手2049》绘制的海报则完全是数字创作:一个iPad、一根Apple Pencil、一个绘图软件Procreate(他偶尔也用sketch)。尽管创作前可供参考的电影信息非常少,他甚至都没有看过片子,但他依旧呈现出了这样的画面:一棵像是由冰凝成的树、用极细的白色直线表现出无处不在的雨、巨大的全息影像,以及她脚边的一颗渺小的主角复制人K。与《瞬息全宇宙》的华丽繁复不同,这幅作品元素相当简洁,红蓝对比强烈,电影的哲学气质不言而喻。

Digital, 6750 x 9000 pixels, 2017. 
他绘制的其他电影海报《Mother!》Acrylic on WC Paper, 20 x 30", 2017.

其实James Jean最活跃的领域并非电影海报,他在行内的名声源于其职业生涯早期在美国漫画界的成就。2001年,他从纽约视觉艺术学院毕业并踏入了漫画行业,作为封面画家(Cover Artist)在DC、漫威、黑马等漫画巨头公司创作。美国漫画行业作为世界流行文化的重要部分,行业发达,分工极细。James Jean在DC网站上的头衔就包括Colorist,Cover Painter,Cover Inker,Penciller,Writer,以及Artist。

然而,就在这个发展成熟、竞争激烈的行业之中,James Jean依旧凭借着DC《成人童话》 《绿箭侠》《蝙蝠少女》,漫威《逃亡童盟》,Dark Horse《伞学院》等作品连续六年获得埃森纳漫画奖的「Best Cover Artist」(2004-2009)等奖项。埃森纳漫画奖(Eisner Awards)被视为美国漫画行业的奥斯卡,是漫画行业的最高奖。曾获该奖的亚洲漫画家包括我们比较熟悉的伊藤润二、手冢治虫等。可以说,James Jean的作品高超地兼顾了商业性与艺术性,不仅深受大众的喜爱,更是多次获得业界的认可。

FABLES COMPLETE COVERS BY JAMES JEAN HC NEW ED
Fables Vol 1 #19. January, 2004
Jack of Fables Vol 1 #6. February, 2007

他作品中的神话气质与史诗感还吸引了许多著名机构与品牌的青睐:从媒体(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杂志《NYLON》《SPIN》《花花公子》),到流行音乐领域(大西洋唱片、新视镜唱片)你都能找到他的身影。他曾为摇滚乐队林肯公园设计专辑「The Hunting Party」的封面。甚至在2021年,应位于韩国首尔的K-pop主题博物馆HYBE Insight Museum之邀,以韩国偶像团体BTS防弹少年团的7位成员为灵感,创作了作品《Seven Phases》。

James Jean为摇滚乐队「林肯公园」专辑「The Hunting Party」设计的专辑封面
James Jean为摇滚乐队「林肯公园」专辑「The Hunting Party」设计的专辑封面手稿
《Seven Phases》
 《Garden》,灵感源于歌曲《无法传达的真心》(The Truth Untold)的歌词 “A flower resembling you that bloomed in the garden of loneliness” 。

不过,他最负盛名的“梦幻联动”当然是与Prada的二度合作。

早在2008年,James Jean与Prada的缘分就已经结下。他与Prada合作的「Trembled Blossoms」项目规模之大,在当时极为少见,甚至可以说是为品牌与插画艺术家的大规模合作开启了先河。以花朵为主要设计元素,James Jean通过在当时还十分前卫的动画短片、运用了投影的秀场壁纸设计,以及服饰本身,将其迷幻又奇诡的超现实艺术风格淋漓尽致地呈现给了时尚界。

“墨水画展现了繁盛诱人的鲜花及令人动容的女神画面,将新派艺术、自由精神及 Aubrey Beardsley 和 Hieronymus Bosch 的艺术风格融为一体。” (图、文源自Prada官网)
James Jean的画作融入秀场装置 (图源Prada官网)

距离上一次合作的十年后,James Jean再度携手Prada Resort 2018,打造出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艺术世界。你可以或多或少地感受到十年前「Trembled Blossoms」在这次作品中的延续。据James Jean所言,这一次,他想表现“纠缠着的花朵元素,偶尔被兔子占据并肆虐于其中”的情景。

身穿James Jean作品印花的模特走在蜿蜒曲折的小径上,与巨大的花朵壁画一起塑造了一个魔幻世界里的热带森林——如此鲜艳和生机勃勃,但却无法忽略森林带来的诡异与威胁感。就像James Jean在与Maharam的采访中所说,他偏好那种更加个人化的,“叙事性的”,而非与某个时空强关联的项目。就像把潜意识中的迷幻想象带到了现实,他将花朵和兔子元素编织进他的迷幻森林,向观众传递出一种“熟悉但陌生”的微妙感受。

超英漫画、奥斯卡电影、林肯公园、BTS、Prada……乍一看,从漫画到电影,摇滚音乐到偶像团体,再到奢侈品牌。这跨界似乎都是大跨步。不知不觉,James Jean已经把自己的风格带入了大众流行文化的各个顶尖IP中。

“tangle of floral elements occasionally populated and overrun by rabbits”

作为长期生活在美国的亚裔艺术家,James Jean常常在作品中尝试东方与西方文化的交融。就像其他插画艺术家一样,他尽可能地让自己从各种各样的艺术风格与形态中汲取养分,从文艺复兴时期肖像画、丢勒的蚀刻画、俄罗斯建构主义艺术,到以葛饰北斋为代表的日本浮世绘木版画、中国丝绸卷轴画、 甚至是解剖图画、上海广告海报。这种对于各类风格的吸收不是为了单纯的拼贴混搭,而是为了重现他脑海中的叙事与画面。

Sirens. Graphite and Digital, 36 x 36", 2011. 
Pagoda. Spraypaint, Ink, and Acrylic on 84 Wood Panels, 192 x 112", 2012.

因此,在他的作品里,你既能够发现东亚绘画中与西方单点透视法截然不同的“反向透视”,以及如同浮世绘一般的浪漫与幻想,又能从光影的真实描绘中品味出文艺复兴时期肖像的影子。除此之外,James的画作中大多有很强的叙事性。这种叙事性与他的无限想象力结合,创作出了一个(就像贝果黑洞一样)将观者扯离现实生活的奇诡世界。看过其他James的作品后,我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好莱坞大片的导演都希望与他合作了,「充沛的想象力+对视觉表达的掌控力+叙事性」组合让他们一拍即合。

James的这些幻想的、比喻的叙事来源于他对「外部与内部的观察」,这些观察沉淀之后,在一些“安静的、脆弱的时刻,从一些愚蠢的巧合和déjà vu(既视感)”中悄悄钻出来。James从小就有把脑海中的画面在纸上具像化的能力,“我总是喜欢画那些我用生理之眼与心灵之眼看到的东西”。然而,也许很多画画的人都会与他一样有着这样的困扰——总是无法原封不动地将脑海中的想象搬出来。但是他也认为,这种“抵抗力”和对信息的不完美呈现反而使他的想象多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有趣“突变”。

Seasons. Acrylic on 4 Wood Panels, 60 x 36", 2014.
Chhinnamastika. Oil on Two Canvases, 96 x 60", 2009.

依据他的创作风格与合作对象,你大概已经得出:James从来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艺术家。他乐于尝试各种形式的创作,包括最近艺术家们的新宠——NFT。今年二月,他还与3D动画导演Zachary Corzine、唱片制作人Nosaj Thing合作,创作了NFT新作《伐木工的觉醒》(Woodcutter Awakening)。延续了对叙事性的关注,这个作品让人感受到生命的轮回与时间的流动——斑驳的树影下,在勤奋的劳作中化身为石的伐木工在烈火中涅槃,自上而下展现出它真正的艳丽色彩;菌丝与苔藓长出,自下而上布满了伐木工的全身,它又变回了一尊石像,等待着下一次的火焰。

Woodcutter Awakening, 8k MOV, 8000 x 8000 pixels, 1 minute 4 seconds, 2022

 

很难找出一个词概括James Jean的全部。如果非要找一个词,那大概是「跨界艺术家」吧。

他早期作为漫画封面画家的职业生涯达到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高度,也为他带来了名声与许多商业合作,但他并没有迷失在商业项目的丰厚报酬中,而是逐渐将重心转向了纯艺创作(fine art),这令他在业界的角色十分特别——同时拥有来自漫画、插画、平面设计、画廊的认可的艺术家。以本人的话来说,他“凭借着足够的勇气或者说愚蠢,拒绝了那些报酬丰厚的商业项目”。“我认为(我的作品中)纯艺一直是存在的,我一直为自己而创作,因此当那些商业作品被剥离开,纯艺的部分自然暴露无遗”。

最后就以他在某个采访中,对年轻创作者的建议来结尾吧:“不停创作,就算你不知道要说什么。你只会在这些挣扎中找到自己的声音。”(Keep making work even if you don’t know what you have to say. You’ll only find your voice through the struggle.)

 

--🥯--

 

更多James Jean的作品,可以访问艺术家的Instagram:@jamesjeanart,以及他的个人网站:jamesjean.com(本文部分图片由James Jean中国代理画廊Gallery All授权提供,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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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20 14: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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