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挤爆款旅行地,年轻人转身向小城走去

近代美学讲究的是平滑审美,从IPhone设计到一键美图盛行,“美”的诞生来源于平滑触感带来的无阻碍。韩国学者韩秉哲对这种“平滑审美”有更犀利的表达,认为这背后追求的就是点赞,是感官一瞬间的愉悦。

仔细想想,现代人一年安排的一到两次的旅行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们在社交媒体上领略到一个地方的美景、美食。接着做攻略、定机酒,一切都是可计划、可安排的。等到了目的地面前,无非两种结果:感叹一声,原来是这样啊,又或是不过如此。但总归要掏出手机拍照,在朋友圈证明我们来过。

当代旅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种方便至极却全然无聊的过程呢?也许就是从爆款旅行地的诞生开始。当旅行目的地变成一种热门资源后,车马、机酒、路线配套就像纯熟的流水线一样,将人们顺利、平滑地送去一个又一个意料之中。(好笑的是连目的地的拥挤不堪、小红书照骗可能都在意料之中)

在台湾作家詹宏志的《旅行与读书》中,这位走南闯北的资深驴友提到“所谓的‘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原来指的不是行走者会留下印记,而是‘被走过的;会在旅行者身上留下不可抹去的痕迹……”他所说的痕迹想必就是一种独特的体验感,而爆款旅行地,则更像一种过度暴晒后又被反复咀嚼的残渣。

所以也是时候自己探索一些小众旅行地了。

它们不必交通太方便,也不必一定要在拥有好酒店的一线大城市,甚至都不必在脑海里提起就有固定标签。它可以是含糊不清、暧昧不明的,最好离我们原本的生活再远一点,但足够有魅力和沉淀。等着让人一脚迈入,再跌进去尽情想象。

 

半城烟火半城仙

泉城

福建泉州其实并不算太小众,早在去年,它就已经成为文艺圈朋友们发小作文推荐前去的地方。直到今年春节,这座城市有了一种“翻红”的受宠若惊。

我询问去过泉州旅行的朋友,到底泉州哪儿有魅力?她答了一句,有意思。在这位朋友口中,泉州的“有意思”的来自于城市和旅人的若即若离,你无法轻易地融入,但你又全然不用扮演个“游客”,城区和景点并没有明显的划分,香火鼎盛的寺庙、热闹的“戏窝子”以及各大古迹遗址都是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

图源:unsplash

我是一个去了城市就爱逛当地博物馆的人,但如果去泉州,恐怕不用去博物馆。因为泉州到处散落着遗迹,还会有比这更生动的城市介绍么?中国的古城并不少,但泉州遗产的保留还是到了让人惊叹的程度,在注重宗庙、传统文化的福建,连省会福州以及有名的厦门都比不上泉州。

其中的原因之一,便和泉州文化氛围有关。泉州自古就是商业港口城市,也是最早的闽南文化发祥地之一。泉州人从商,但也知道教育的的重要,他们让子孙读书、做官、讲究礼仪等级,持续培养出不少优秀的人才。这些人成为朝廷重要的一脉官员,又继续相互帮持、壮大。这就能解释泉州人为什么有能力,也有决心在城里最好的位置建造规制如此之高、规模如此之大的府文庙庙宇,并且祖祖辈辈犹如接力一样,一直将其保留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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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港口城市,宗教的涌入让泉州多了几分开化的气质。泉州古城内的开元寺、清净寺都是世界遗产的组成部分,其中的清真寺便是阿拉伯人所建。直到今天,泉州人逢年过节仍喜欢前去寺庙求拜。

香火不断,血脉文化和地方宗族的延续,让一座城市有了未从断根的源远流长。泉州如一座永不离弃的家园,将流散、漂泊在世间的灵魂妥善安放。

people walking on street during day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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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经采访过泉州作家蔡崇达,他非常贴近地指出泉州拥有一种“治愈感”。在今天动不动就翻倒一切重建的中国大城市里,城市和城市变得如此相似,文化的断层和离散感让人格外缺乏归属。但在泉州,那些活着的古迹和一个个繁琐的礼仪和节日,都让人踏实地活在当下,具体且清晰地指引着人们的来处。

people walking on sidewalk during day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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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狂飙》捧火的取景地

江门

今年之前,江门这座城市的名字可能很多人都没听说过,但电视剧《狂飙》播出后,江门意外地出圈了。为什么一部扫黑除暴的电视剧要在江门取景?或者说,一个横跨20年,讲述小人物们暴力生长的故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江门?

这恐怕也是江门这座城市魅力了。

aerial view of city grayscale photo

图源:unsplash

广东从来不缺江湖气的城市,但只有江门是广东目前唯一拥有世界文化遗产的城市,也是著名的侨乡。

百余年来,这里留下来一座座保存完好,中西结合的华侨老建筑。《狂飙》里高启强骑着小电驴穿行的街区,就是江门著名的历史街区长堤风貌街。

这里和广州一样聚焦了大量的长堤骑楼,既有东方传统风格的浮雕,又有“满洲窗”和西式的罗马柱,游客、居民穿梭在其中,充满着生活气息,好似这些经历风雨的历史建筑们仍然“活着”。

除了华侨建筑,江门还拥有独特的开平碉楼,相传是大半个世纪前,开平村民漂洋过海在国外创业,之后‍回乡购置田宅,修建了气势辉煌的碉楼。该建筑在当时,既能够抵御战乱匪患又能防止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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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狂飙》和江门的气质如此契合,可能还是因为两者都共同演绎出了人在命运指缝中挣扎的不甘心。江门素有“中国第一侨乡”的美誉,祖籍江门的华侨、华人和港澳台同胞近400万,分布在全世界五大洲107个国家和地区。不甘于当小人物,信奉着努力、奋斗,逆袭的华侨们将一生的见识汇集在祖屋里,这也让后人能够在一座座早该腐朽的老街区,看见一座城市的辉煌和人的意志。

所以去江门,领略的不止是历史遗留下的建筑,还有一种要“活”的欲望和生气,即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哪怕祭献青春,也要挣扎着向上攀爬。一座有雄心和欲望的城市,可以在任何时候激发人的斗志。

white and brown concrete buil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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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等爱情一样等火箭

文昌

提起海南旅行,一定是三亚和海口,但四线小城文昌也非常值得一去。和去三亚看海,去云南看花不同,去海口看的是难得一见的火箭,文昌是全国唯一一个滨海发射中心的小城。

大海和花总在那儿,但火箭却转瞬即逝。

火箭基地位于文昌龙楼镇,面朝大家,发射塔架背后就是椰树林,望远而去则是波光鳞鳞的蔚蓝大海。而人们从寻常的场景角度看过去,大海、山岭、椰林、农田突然冒出来的烟腾火箭,则构成了一幅副平凡生活中奇幻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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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旅行平台上,有观看火箭的酒店房间售卖,但是火箭发射的具体时间严格保密,于是人们去文昌只能在火箭可能发射的日期里等待,碧海蓝天里守望火箭,彷佛像一场随时而来,也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爱情。

如果等不到火箭也没关系,文昌三面临海,空气清新,气候宜人。同时小城还有各种华侨留下来的古建筑,既具有本地文化又有南洋骑楼文化风格,足以走走停停或闲散躺着,都是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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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四大古城之一

阆中

出门旅行,最重要的体验之一是舒适,最好旅人不多,可以citywalk去探寻人文景点,以及最重要的是,食物好吃。小县城的阆中恰好都符合。

作为中国四大古城之一,阆中位于四川北部,山围四面、水绕三方,是不多的5A级风景区。但和云南丽江、山西平遥、安徽歙县相比,阆中古镇因为深居川渝腹地,多年来交通不便(2023年才落成了阆中机场),鲜少有人知道。

沉默的阆中有过辉煌时刻。自巴蜀时期开始,它就是军事重镇,清朝初年,又做了十多年的四川临时省会,这里还是春节的发源地。

当年,外族入侵中原,安史之乱,杜甫避难来到阆中,发现这里风景独绝,物产丰盛,尤其是祭祀祖先的热情空前,故赞其“阆中胜事可肠断,阆州城南天下稀!”,其中的城南既指“天下第一江山”的锦屏山,也是《辞海》中解释的唐代阆苑,至今保留着中天楼、华光楼、滕王阁等亭台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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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阆中感受到的舒适、悠然,和它规划的布局有关系。阆中有“中国第一风水古城”的称号,建城选址讲究天人合一,融山、水、城于一体。阆中拥有117条街巷,大多修建于康熙、乾隆年间。整体上呈棋盘式走向,半珠式、品字形、多字形建筑群体较多,即使过了几百年,格局依旧完整。

站在古城楼上欣赏风景,低矮的屋顶排列整齐,遥遥望去,街巷人云密集,远山无穷连绵,既可以隐于一角修行,又可以推门入闹市。

静与动,生和灭之间,怪不得唐代天文学家袁天罡、李淳风晚年都要来此定居。在千百年的风水之地,大可以好好地休息和平躺。

 

靠着“美食”火出圈

延吉

延吉的“好吃”是东北人早就验证过的,搜索延吉的关键词,也几乎都是和美食绑定在一起。

延吉地处中朝边境,是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首府所在地,这里生活着30多万的朝鲜族人,当地人东北话与朝鲜语都会说。所以,延吉既有东北菜,也有国内最正宗的韩餐,在《人生一串》、《早餐中国》等大热的纪录片,延吉的美食都要占上一席之位。

去了延吉,最具烟火气的早市就不能错过,挑个凌晨5、6点的时间,前往当地朝鲜族早市——水上市场,这里以朝鲜族特色美食为主,延边的米酒、米肠、打糕、紫菜饭、朝鲜泡菜、土豆饺子、七彩油条……摆在摊位上,罗列在一起,丰盛鲜亮,还没吃就可以先看个眼饱。

另外,午餐、晚餐可以去吃石锅拌饭、烤肉、明太鱼,各种汤饭。只要肚子还吃得下,美食可以从早安排到深夜。

延吉的咖啡也出了名,一个边陲小城开出了900多家咖啡馆,夸张到被称为“咖啡馆串起来的城市”。值得一提的是,延吉距离长白山脉的北麓很近,在延吉吃上几天,再去长白山滑雪、泡个温泉都是不错的旅行线路。

 

去看一眼万年的活火山

乌兰察布

自驾驱车北京380公里外,就能到达内蒙古乌兰察布。这里集合着火山、草原、湖泊、奇石等自然奇观为一体,犹如一片散落在世界之外的净土。

black and white road sign under blue sky

乌兰察布最出名的可能就是火山地质公园,一个草原深处的天然火山“博物馆”,拥有20多座火山,属于年轻休眠状态下的“活火山”。

数万年前,火山相继喷发,熔浆犹如河流一般流淌在火山脚下,形成了石海。如今在火山口,还能看见残存的遗迹。

空旷无垠的草原上,锥形红棕色的火山锥,加上蜿蜒的熔岩痕迹,行走在这些奇特、雄伟的景色之间,看一场日落,才知道什么是天地广阔。

因为乌兰察布的火山公园并非成熟的商业景区,所以如果需要就餐、过夜,可能就要做好露营的准备。

man standing on sand with fireworks display during night time

 

丝绸路上最险峻古隘道

夏塔位于伊犁州的昭苏县,如果乌兰察布还可以开车驱行,那么想要领略新疆夏塔秘境,就真要的需要用脚步丈量,毕竟最险、最美的地方往往鲜少有人抵达。

夏塔古道,也叫夏特峡谷,北起昭苏县夏特牧场,南至温宿县破城子。古道全长120公里,无法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徒步走完需要5天,背上行囊一路会途径冰川、森林、草原、湖泊、河流、温泉......美景美不胜收。

作为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夏塔显得危险又神秘,路上能看见许多乌孙、西突厥等的活动遗迹,像是巨大的古墓群、土冢、石像等等,犹如一座座活化石,向人更为立体地展示这片土地过去的风貌。

snow covered mountains during daytime

如果喜欢野生动物,在夏塔简直就是一趟不花钱近距离接触动物的旅程,松鼠、旱獭、雪兔,甚至还有马鹿、黄羊这种未曾听闻的动物会出没。在这里,万物平等,大家都需要遵守自然的规则。

夏塔古道每年只在6月到10月开放,冬季气候过于寒冷会进行封锁。离夏塔峡谷30公里处,就是著名的夏塔温泉。温泉地处峡底,正对木扎尔特冰晶如玉的群峰,在天寒地冻的冰峰旁,找一家温泉旅舍,将灰头土脸、浑身酸痛的自己泡在42度以上的水温,那时候才能真正感受到现代文明的好。

green mountains and river under white clouds and blue sky during daytime

插播一句,唐玄奘西行经历的千山万险中,夏塔便占上一位,所以夏塔又称作“唐僧古道”。玄奘向西天叩问取经时,肉体与心灵遭受的困阻和折磨,共同组成玄妙的佛教教义。当我们再次踏上这条路上, 也不防当作一条洗礼之路,询问在当下的自己,要去前往哪里。                           

green and white mountains under white clouds during daytime

 

参考资料:

《阆中说“阆”:诗意古城的前世今生》新华社

《中国人的海洋金融“史记”》中国国家地理

5万人去中国这个海岛小城看火箭,碧海沙滩椰林也可以很酷》外滩TheBund

《遍地咖啡馆,东北这座另类的“咖啡之城”为什么这么卷》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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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2-07 18:0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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