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周在电影院看《非穷尽列举》，听到邻座小声嘀咕“怎么放的是话剧录像？”。想起自己去年看《初步举证》，因为没有提前做功课，看到银幕中出现的是简单的舞台布景、镜头只是跟随女主走动，没有任何剪辑时，我也有些意外。但主演朱迪·科默凭借极强的台词功底，很快把我拉进了她所描述的世界，一气呵成，淋漓尽致，让我忘了刚坐下时的疑虑。
这到底是电影还是话剧？是直接把舞台官摄版挪到了荧幕上吗？这和去剧场看有什么区别？它会替代剧场吗？或许你也有类似的疑问。本期You Know What，暂不讨论题材是否对你口味，我们先来讲讲这些“话剧电影”究竟是什么？
话剧电影的专业户：NT Live
如果你仔细看过《初步举证》和《非穷尽列举》的海报，会发现左上角都标着“英国国家剧院现场National Theatre Live”（后文简称“NT Live”）的字样。
NT Live，是英国国家剧院于2009年推出的项目，高清多机位拍摄伦敦剧场内的演出，再传输至网络和全球影院。当年的第一部作品《费德拉》采取直播放映，吸引超5万观众与剧场内观众同步观看。后来，受到时间和地域限制，录播形式更为常见，成为许多话剧迷无法奔赴现场时的“代餐”。
英国国家剧院最新财报显示，由于演出剧目数量从31部减少到19部，剧院演出收入相比前一年度下降了17%。演出技术升级、演员片酬福利等运营成本的增加，也给剧院收支带来不小的压力。虽然NT Live的收入无法与剧院现场演出票房相提并论，但却有着极高的利润率，是剧院不容小觑的收入来源。毕竟，在影院里多放映一场，多加一个座位，远没有去到其他城市的剧场多办一场演出花费得多。
不过像我一样几乎没有走进剧场的人，第一次知道这种形式，多半是因为《初步举证》。这是“NT Live”第一次在国内院线大规模上映，恰逢三八妇女节期间，很多人奔着女性权利题材走进影院，却意外解锁了看戏的体验。
而它们之所以能出现在国内荧幕，除了内容制作方，必须提到的还有引进方“新现场”。自2015年开始，它成为“NT Live”在大中华区的唯一官方引进方，被大家称为“中国版NT Live”，让观众不出国门，就能通过高清放映看到最新的国际优秀作品。业务范围不限于话剧，还涵盖歌剧、芭蕾舞剧、音乐会等。大众熟知的“卷福”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主演的《哈姆雷特》、英国皇家歌剧院的 《卡门》都在它的引入片单中。
时至今日，影像放映已经可以看作是一种戏剧新生态。在“NT Live”之后，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推出“皇莎剧场”（“RSC LIVE”），莎士比亚环球剧院推出“环球映画”。将目光从英国拉至全球，俄罗斯的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纽约的大都会歌剧院、日本新感线剧团都有类似的尝试，百老汇甚至开通了在家点播经典音乐剧影像的服务。国内，导演赖声川也在2018年开始启动“上剧场Live”，推出了打磨七年的话剧《水中之书》。
坐在影院看戏剧
《初步举证》28天内票房突破3500万，豆瓣评分高达9.5。一年后，“NT Live”带着《非穷尽列举》再次出现，豆瓣评分9.2。尽管如此，两部电影依然引来不少诟病。
比如《初步举证》前半部分，朱迪·科默饰演的泰莎高强度输出自己的辩证经历，就劝退了很多人。和往常场景丰富、节奏循序渐进的电影相比，这需要更集中的注意力和更多的耐心。观众必须跟着演员的讲述，在脑子里想象对应的画面。虽然片中有DAY1、DAY2等提示词，但剧情并非完全按时间顺序展开。前一秒演员还在案发当晚，后一秒她可能就在几十天后的法庭上，这一切仅靠演员的穿搭、台词和神情语气判断。
《非穷尽列举》虽然不是独角戏，但主演裴淳华（饰演“杰西卡”）依然承担了大部分的戏份。为强调她同时拥有法官、妈妈、妻子等多重女性社会角色，她需要在不同场合间迅速切换。戴上假发的那刻，她代表正义；穿上围裙的那刻，她是家务活的主力。动作丝滑切换，几乎没有给观众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剧中还采用了一些在电影中少见的手法，比如杰西卡反复拿起的黄色外套，就是一个记忆锚点，象征杰西卡心中儿子没长大的样子。
然而，这些“问题”恰恰是戏剧独有的现场性。没有cut和后期剪辑，也没有提词，聚光灯亮起后的100多分钟内，舞台全权交由演员，现场配乐只起到烘托情节或是提示场景的作用。为了让观众理解要传递的信息，演员的肢体动作和情绪都会比片场拍摄时更夸张，也要求演员有更高超的台词功底。不过，这也正是许多人愿意为戏剧买单的原因。某种程度上，大家会认为“能出现在剧场的内容，更优质。”
而“NT Live”和众多剧院所做的，便是通过多机位、特写等手法，让你用一张电影票的价格，获得最佳卡司配置加最佳观演位置的体验，大大降低了看剧的门槛。据英国国家剧院统计，有12%的观众在观看高清戏剧影像后，走进了剧场。这也可以理解为是剧场在巨大运营压力下的一种引流方式。
有在影院放映的话剧，同样有像话剧一样的电影。丹麦导演拉斯·冯·提尔执导的《狗镇》，就将电影“舞台化”，采用“简陋”的布景和手持DV拍摄。搭木头表示矿洞，堆几块石头代表山峰，在地上用粉笔画出街道和房屋，让演员在“线条”上进行表演，试图通过做减法，获得戏剧般的情绪感染力。续作《曼德勒》也是如此。
前几年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安妮特》，同样融入了许多戏剧元素。女儿安妮特一直由一只木偶扮演，假关节和假发清晰可见，以此寓意她被操控的、傀儡般的处境。作为歌舞片，演员直接将台词演唱出来，且有意识对着摄像机表演。甚至影片开头就是导演卡拉克斯和主演们从录音室走到街头、准备表演的长镜头。一系列操作只为了告诉你：这就是场演出，你只用专注于它想表达什么。
说到这里，你或许也发现了，电影和戏剧作为艺术表达的形式，并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但也无法互相取代。真正被记住的，是那些打动人心的世界观、剧情和表演。
你看过类似的话剧电影吗，又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