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美院毕业展，都是一场集体交答卷的时刻。这群创意艺术界的新生力量，不仅展示着他们擅长的技法，也用更年轻的视角，回应“艺术到底在关心什么”。今年的作品，有的深入社会结构，映照现实议题；有的取材于集体回忆，诉说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也有的致敬经典名作，让中西方文化在碰撞中获得全新解读......
虽百花齐放，但相同的是，我们不再止步于作品的笔触与形式，而是开始追问甚至争论“它到底想说什么”。作品，成了我们重新审视现实世界的起点。尽管类似的场景并不陌生，但如此郑重地去感受它们，对许多人而言，或许是第一次。
01 社会现象类
《欲语泪先流》：寄宿学校的电话亭，刻满了“回家”
央美毕业展的现场，尹紫涔的装置作品《欲语泪先流》被观众比喻为“中国孩子的哭墙”。
作品正面是一座寄宿学校的老式绿色公用电话，贴着“让家人不要担心”的温馨提示，墙上却满是“回家”的刻痕。背面是与之对立的家庭“荣誉墙”，作者虚构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孩形象，在墙面上贴满了她获得的奖项以及一些空白的奖状，隐喻那些“被提前规划好”的荣誉。
作品的灵感来源于作者的真实经历，她出生、成长于河北石家庄，曾就读于寄宿学校。基于自己的中学记忆，她将声音和交互行为设为作品核心。观众拿起电话只能听到《回家》的音乐，只有把耳朵贴在墙上，才能通过骨传导听到学生和家长的通话。
尹紫涔在自己的小红书上写道：“观众并非是站在一个旁观的角度去建议和劝说这些学生，而是通过默默地倾听和抚摸这些‘伤痕’来感受。”这种安静而深沉的体验方式，恰如作品名《欲语泪先流》，与中式教育的内敛与隐忍一脉相承。那些在许多人的脑海里都能找到，但被长久压抑着的画面与情绪，以一种凝练的方式被重新看见。
02 现实共鸣类
《脆弱的生长》：废墟之上，向日葵昂扬生长
你知道，废墟上也能长出植物吗？
向日葵能吸收污染后的土壤里的重金属，因此常常成为硝烟过后最先萌发的植物。中国美术学院毕业生徐耀的作品《脆弱的生长》，就将这个极具生命力的画面具象化。他以战争遗留的残骸作为容器，将向日葵缓慢生长的影像投射其上，缭绕的水雾模糊了虚实边界。向日葵虽摇摇欲坠、渺小脆弱，却逐渐完整，之后又随雾气消散、破碎与隐去。
在世界战火仍未彻底停息的当下，这件作品寄托着作者对和平与重生的希望。作品展出后，有网友分享了向日葵在汶川地震废墟上盛开的照片，也有人晒出自己在城市的荒芜边角中捕捉到的向日葵向阳而生的照片。这些在现实中的对照，成为作品之外的神来之笔。
不过，徐耀不希望作品仅仅停留在对战争本身的讨论。“除了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每个人心里可能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废墟’。”在绝望之境中开出希望之花，是他更想传递的。
03 经典转译类
《十二瑞兽同欢》：当十二生肖遇上《最后的晚餐》
去年川美毕业展的油画《祷》参考17世纪画家桑索费莱托的《祈祷的圣母》，以木头和纱布重新绘制圣母玛利亚，意在引发人们对消费社会空心化的反思。今年川美的出圈作品《十二瑞兽同欢》，则选择致敬经典《最后的晚餐》，借鉴画中经典的站位、动作和构图，同时融合了中国传统文化和当下年轻人的生活潮流。宴席之间，狗拉着其他动物在自拍，羊和猴在打扑克，餐桌上还有火锅、奶茶等年轻人聚会标配，让人忍不住想拿起放大镜探寻其中趣味。
但引发热议的，除了作者闫柯蓉对人物及细节的精致刻画，还有作品更深层的用意。当十二生肖齐聚一堂，那么火锅里烫着的是什么动物的肉？位于食物链不同位置的动物穿上官服后看似平等和谐，却暗流涌动，是否有人为了利益抛弃血亲？服装从秦跨越到唐宋再到明，是否隐喻着古往今来的某种官场现象？尽管作者表示创作初衷只是想趣味地呈现中华文化，但当作品被“围观”的那刻，它就迎来了多种解读。
对此，闫柯蓉补充道：“我觉得一幅好的作品不该只简单地表达某一个明确的观点，观众的理解也是作品的一部分。作者、作品、观众三者之间的联系应该是一幅作品完整的生态。”
每年的这个时候，即使无法到各大院校现场仔细欣赏，但顺着网线总能看到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甚至想讨论几句的作品。透过它们，我们得以反思某些存在于现实却常常被忽略的现象，或是在共鸣中获得些许力量。
除了上述作品，反映农村自杀现象的雕塑《吊五人赋》、将爷爷癌症晚期最后说的话“不要忘记爷爷”做成的同名作品、极具现实参考意义的盲人女性卫生间设计、将现代人常见情绪互动化的《语言病房》，皆是如此。而在每次的讨论中，我们对世界的理解连同着这些作品的意义，被不断丰富。
那么，你最喜欢哪件美院毕业作品呢？你在这些作品里都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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