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宠建成的“围城”,远比想的容易塌

“养蛇主要还是要控制温度,蛇养熟了,一般还是不会咬你的,女孩子养条蛇超酷的,好不好!!!”

这是B站上一条播放量15万的视频下面的留言,视频内容大致为该博主讲述带自家的雪貂看病有多么不容易,呼吁大家不要在小城市养异宠,因为没有医疗资源,而该视频下诸如此类关于养异宠的心得不胜枚举。

这让我想到诺贝尔奖得主芝伦兹在《宠物的历史》中的表述:“人类愈都市化,离开自然愈远,宠物在人类生活里的重要性也愈增加。”

它经济的崛起,其实是疏离的现代社会中的一种必然。宠物已经不单指向了巨大的经济效益,还成了一种文化现象,因为可可爱爱的它们就像是人类与自然之间的一座桥梁,不仅能缓解人类的孤独和压力,还能提供情感支持和陪伴。然而,当人们不仅需要情感满足,还需要彰显个性化与获得社交资本时,常规的猫猫狗狗已经不足以满足现代人的需求了。此时,以不同寻常的宠物(例如:蜥蜴、爬行动物、狐狸、浣熊等)为主要对象的异宠市场呈现出快速发展的趋势。

养异宠不仅成了潮流,还成就了庞大的产业链,但这背后,多少有些“一时新鲜”内味儿。面对医疗难、养护知识的缺乏、破环生态平衡等人宠之间的伦理命题,异宠经济还会蓬勃多久?能走出一条既能保护环境、又能成全人类需求的路吗?

 

01

异宠市场,比动物园都好逛

中国农业大学动物医学院研究指出,当一个国家的人均GDP达到3000~8000美元时,宠物产业会快速发展。而截止2022年,中国人均GDP已经达到1.2万美金。

今年3月,在人头攒动的深圳国际宠物展上,除了各新老宠物品牌卖力地进行品牌推广和商贸对接外,也有很多普通人只是去吸猫撸狗看异宠,而异宠摊,也最为热闹。从仓鼠、兔子、爬宠、狐狸、甚至浣熊和小袋鼠,每一个摊位都自带流量。

在这些摊位上,但凡外行一点,都跟去到了北京潘家园古董街似的,卖家和买家的行话都能把你听得一愣一愣的。

“守宫的好处是不占地方,好打理。粪便是有味道,经常清理,或者买几块冰箱用的吸附活性炭块,就没事啦。”来到爬宠区,老板这么给想小试牛刀的消费者介绍到。

守宫其实约等于壁虎,属于蜥蜴的一种,之所以叫守宫,大约是因为古时用来鉴别处女,固得名守宫。它们长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是整个场上最酷炫的消费者们最关注的对象。

除了爬宠外,最火爆的就是蜜袋鼯摊位,大概每3个消费者,就有2个忍不住要去问蜜袋鼯。如果你是第一次看到这三个字的话,先来强调一下,叫什么叫蜜袋鼯wú (不叫蜜袋鼠,也不叫蜜老鼠,更不叫蜜袋鼬!)

蜜袋鼯并非中国原生动物,产自澳洲,虽然他有牙,但和老鼠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也有一个小小的袋子,幼崽也会生活在母亲的袋子里一段时间,还会滑翔。

光听这个描述想必已经有人要惊呼“萌死了”!的确,不大又毛茸茸的身体,再加上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在萌经济时代就是心脏狙击手,而且这么新奇的宠物,带出去就是社交话题。还别说它的滑翔技能,帮很多人练成了飞盘高手。然而除非你得了鼻炎,要不然公蜜成年后,腺体会散发的味道,就像人的体味一样,是洗澡无法解决的。此外,听摊主说它爱吃蟑螂,这一点,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不敢想象如果家里蟑螂不够多,还要为他特意下单一袋蟑螂是什么体验)

但是这并挡不住蜜袋鼯就是现成的流量密码,在小红书上,该话题的浏览量有3亿,相当于3个广东省的人都看过。

除了以上两种最常见的异宠外,深宠展上也不乏蛇、干脆面君小浣熊,狐狸、甚至还有小袋鼠这样的动物出售。售价从几百到几万不等,都是你在动物世界里看过,却从没想过可以养一只的存在。

本着存在即合理的心态,那么繁荣的异宠市场,到底带来了怎样的商业形态呢?

 

02

说到底,还是为情感买单了

随着年轻人们对异宠的兴趣越来越高,有需求就有市场,异宠交易也逐渐形成了一条还不成熟的产业链。

异宠经济大体可按动物的体积分为大、小两个类别,但是无论大小,住所和食物都是异宠的两大刚需。从简单的鸟笼,到复杂的水族箱,还有喂养蛇类的小老鼠、鹌鹑等,都是异宠市场上最常见的产品。当然,其实异宠的发展路线,可以预见会和猫狗经济一样,逐渐从大众走向专业化和精致化,甚至带动相关的配套冲击高端化路线。

养爬宠时,还需要根据它们的特性制作“躲避”

就拿蜜袋鼯这类小体的异宠来说,目前销售渠道主要是某宝,售价300-400元一只,被称为“商家蜜”,如果你去贴吧、论坛等地方逛逛,兴许能买到同城“玩家蜜”。虽然同城交易能规避活体运输的风险,健康也更有保障,但是随着需求的增多,很多城市也新开了线下实体店铺,例如在北京的“太空人爬宠俱乐部”,不止提供异宠售卖,有的还会提供寄养、互动体验等服务。这家店据说生意爆火,哪怕提前预约,也往往约不到。这不是和曾经非常火爆的猫咖、狗咖是一个路数吗?

这家店还会和一些自然科教组织合作,像消费者科普爬行动物,因此很多家长带着小朋友前来,算是低成本认识动物的一种途径。

 

但是别看异宠体积不大,需要付出的细致和心血一点不比养猫狗少,就拿爬宠来说,如果要饲养目前最流行的豹纹守宫,不仅需要专业的爬宠饲养箱、加热垫与温控器,还需要准备好令人鸡皮疙瘩起一身的蟑螂、面包虫等饲料。虽然这些开销不大,但是仍要求买家付出相当程度的细心与专业。因此市场也在向精细化发展,甚至早在2019年,获得宠物医疗企业新瑞鹏集团投资5亿元的宠物零售品牌极宠家(JACKPET),也在其4200平的实体店中,专门分出了一个区域为异宠购物商场,售卖一些比较专业的异宠用品。

撇开刚需市场的发展外,配套设施也层出不穷。例如在王思聪2万一只的可达鸭走红网络后,在成都也曾开出了国内第一家“鸭咖”,网传需要“排队2小时撸鸭”;在社交平台上,也不乏消费者体验了爬行馆后,兴奋地分享起蛇触摸在手上的冰凉感。

曾经我以为养异宠是无法产生任何情感联系的,毕竟像蛇、蜥蜴这样的生物,既无法和人产生互动性,也不会像狗狗一样,下班就兴奋地扑倒在你怀里。然而就社交媒体的反馈来看,异宠经济的发展,不仅建立在猎奇上,也不仅是经济困境下的求全之策,还建立在年轻人的情感需求上。

例如有人在自己养的蝈蝈去世后,将它封存在了琥珀里,换个方式留住这样一份情感联系;也有人无惧雪貂的体味,任其在自己的被窝里豪恨;还有的因为蜜袋鼯过于黏人,见不到主人就可能“自杀”的特性,情愿放弃社交,变得深居简出……由此看来,无论这份情感联系是不是单方面的,人类总是会对自己付出了时间精力的东西,有深刻的情感。然而这份情感联系,到底是有条件的,动物对于人,仿佛只能是锦上添花,但凡是给生活增添了麻烦,跳了这个坑的,就想退坑了。

当然,如今犬猫的弃养等事件虽然屡见不鲜,但是好歹这两种动物比较常规,无论是医疗上还是相关人员的经验上,都比较容易找到相关配套进行有效处理。然而异宠与犬、猫的消费结构虽然相似,但是饲养异宠的宠物痛点相对分散;此外,啮齿类宠物的宠物主对医院的需求度较高,市场却缺乏充足的配套,这系列的问题都导致了,异宠也容易被弃养,并且缺乏相关管理办法。

 

03

异宠围城,是谁进去了又想出来?

如果上网搜索一番,不难发现,2019年国内举办宠物展约31场次,其中26场均提及有蜥蜴、鸟类等展出,城市“异宠”市场需求早就相当活跃,但是似乎相关法规配套与管理却尚未完善。据《深圳商报》于2019年7月8日的报道显示,深圳街惊现狐狸漫步,经深圳野生动物救助中心鉴定,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北极狐。该狐狸在罗湖区一小区楼盘被发现,疑似遭住户遗弃的宠物。

再看回消费者画像,据《2021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显示,我国养宠人群以80、90后为主,其中80后占比30.5%,90后占比46.3%,饲养异宠的人群以95后居多。也就是说,大部分养异宠的,都是学生或者还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年轻人。

然而虽然年轻人消费能力有限,这个市场仍然小众,但是就销量来说,已经是十分震感的数字。在淘宝售卖宠物狐狸的一家店铺向《天下网商》介绍,他们在山东潍坊有自己的狐狸繁育基地,年产3000多只宠物狐狸,“虽然不一定能全卖光,但也差不多了。”

在很多售卖狐狸的店铺详情页显示,购买宠物狐狸即赠送疫苗、粮食和除臭手术,店家保证:“做完手术,味道就跟宠物狗差不多。”店家的保证,似乎是大部分想要入局的人都担心的很表层的问题,但是此外呢?如果狐狸生病了,能和猫狗一样用药吗?除臭手术真的不会对狐狸造成伤害吗?怎么培训在正确的地方大小便呢?

狐狸售卖也跟猫狗一样,分品种和品相,而价格则由市场偏好决定。例如冰岛狐,售价1088,其他品种600-800不等

 

喜爱一个事物的时候,一切都可以忽略,当真面对起来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问题全都浮现了出来。

再拿似乎全民都在关注的蜜袋鼯来说,在知乎一博主的论坛里赫然写着:“4月龄以下的蜜需要奶粉喂养,无乳糖的;4月龄以上主食hpw(什么是hpw,就是含高蛋白质、以及综合营养、用于取代喂食活虫的食谱。)”对于门外汉来说,光是看看,都已经觉得不比养育人类幼崽简单。

京东上关于蜜袋鼯的宠物粮、零食等已开始品牌化,但是目前规模不大,

 

此外,别看蜜袋鼯这样的小生物似乎没心没肺,但据说对饲养者的情感需求极高,非常敏感脆弱,有时候主人出去一天回来,就能看到已经“自杀”的小蜜,因此也有“专家”在论坛、社群等地方建议,最好养一对。

当然,如果这些需求都能解决,也不在乎满地捡屎,还有最现实的问题——医疗。

前文提到过,小型异宠价格大多在几百元,因此是囊中羞涩的年轻人的首选,但是一旦需要医疗,动则上千,比宠物本身的售价都还贵上好几倍,这时候,宠物主是丢还是不丢呢?其次,如果消费者身处二三线城市,能够医治异宠的地方少之又少,如果要特意去到大一点的城市,费用和精力又如何平衡呢?

目前各社交媒体平台上关于讨论异宠医疗难的视频有很多,且播放量均高于其他提及异宠的视频

 

此外,很多异宠售卖商家并不具备真正的专业知识,想要捉住市场红利,因而大量繁殖导致动物疫病,这些动物寄到买家手里时,也很容易传播疾病。对此,宠物疫病防治专业人士也表示:“异宠购买没有固定的市场和明晰的供货渠道,动物究竟从哪儿来、是否经过检疫、身上是否携带病毒,都不清楚。”

在人类千百年的发展史中,只有猫犬最后适应了与人类共生,其他动物一直没有介入过人类生活,从本质上来说,仍然是野生动物,而且目前国内对异宠类人畜共患病的研究尚存在较大不足,其身上所携带的病毒是否具有传染性、致病性,该如何防治等,都属于知识空白领域。

Bungarus multicinctus 2.jpg

例如近两年,关于银环蛇咬死人的事件就屡见不鲜。很多人因为银环蛇独特的黑白花纹颇具时尚观感而饲养,但是银环蛇同样以其剧毒而闻名,属于国家保护动物,一旦主人养了这种蛇又弃养,本该属于大自然的它们就会出现在人类生活区,不管是对于动物还是人来说,都有极大的危害。

然而,社交媒体的发展却使得异宠经济快速发展,一方面,他们的确在某些层面上满足了消费者的情感需求,但是另一端,其隐藏的问题似乎就像一个炸弹,隐藏着大量未知的风险。异宠经济的未来如何发展目前虽然尚不明确,但是在有有效的监管和医疗配套措施出现前,想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异宠 经济 小趋势 情感 社交 流量
异宠建成的“围城”,远比想的容易塌
李子君
2023-04-17 17:3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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